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窗子，她转过头笑，两颗小小的虎牙便俏皮地探出头来，像林间小鹿偶然的驻足。那虎牙并不尖利，反而圆润润的，带着点稚气的弧度，配上她总是微微抿着、仿佛在忍住一个秘密的嘴唇，便有了几分小兔子的神气。于是朋友们都不叫她虎牙，偏要叫那“两颗小兔牙”。
这“小兔牙”是她所有生动表情的注脚。认真时，它们悄悄藏起来，只留下嘴角严肃的直线；可一旦忍俊不禁，它们便率先冲破防线，亮晶晶地宣告着主人的欢喜。她说话说到兴头上，它们会不经意地轻叩下唇，发出些细微而清脆的声响，像春天冰裂的第一声。最是那声“OvO”，她总爱在雀跃时配上这个表情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嘴角却弯上去，让那两颗小兔牙恰如其分地占据笑容的中央——那一刻，你便觉得，那不是一个符号，而是她脸上自然绽开的、带着体温的图案。

我曾问她，是否想过矫正这稍显“不规矩”的牙齿。她立刻捂住嘴，眼睛瞪得更圆了，含糊又急促地说：“才不要！这是妈妈给我的记号呀。”后来才知道，她小时候换牙，乳牙迟迟不掉，恒牙只好从旁边挤出来，才得了这独一无二的印记。如今，母亲远在故乡，这牙齿便成了身体里长出的、不会遗失的乡愁，也是她身上一种天真的执拗，不肯被世俗的“整齐”所驯服。

于是渐渐懂得，那不只是牙齿。那是她身上一处柔软的棱角，是她保留的、来自童年的小型建筑。在人人追求完美无瑕的笑容时代，这两颗小兔牙，让她笑得像她自己。像某个月夜里，不小心跌入人间的一只小兽，带着未经打磨的、毛茸茸的天真。而我们这些看见这笑容的人，也仿佛被那虎牙——不，被那兔牙——轻轻磕开了一丝心缝，漏进一点明亮而不刺眼的光。